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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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的外殼是漂亮的酒紅色,推開滑蓋,指間的觸感滑潤而輕快。安心將手機舉到了眼前,沖著身旁的愛米笑道:“來,拍照留念吧。”

愛米配合的側過小臉,擠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要給我選個漂亮一點的邊框啊。”

安心低著頭忙活了一陣,將手機舉到了愛米的眼前:“怎麽樣?”

安哲坐在駕駛座上,通過後視鏡仔細的打量著安心,不知怎麽,今天她笑嘻嘻的樣子總讓他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他否認這只是剪短了頭發的原因……正在胡思亂想,身旁的安心卻已將手機遞了過來:“給兩位美女拍個合影吧。”

從手機的屏幕上看,安心的笑容分明象以往一樣純凈,或者說象以往一樣的沒心沒肺。但是她的眼睛,是了,就是她的眼睛,卻飄浮著一絲一絲不易覺察的陰影。安哲的目光又落到旁邊那個女孩子的臉上,從她看著安心的時候,臉上那種依賴的表情就不難猜到她和安心的相處必然是融洽的……

“等你拍照真會急出人命來。”安心不耐煩的晃了晃腦袋:“你是在瞄準麽?又不是打槍,歪一點不要緊的。”

安哲拍了照片,將手機扔還給了安心:“還有什麽問題?”

安心小心翼翼的將手機放回到了自己的包裏,擡起頭甜甜一笑:“謝謝哥。”

安哲卻不領情的白了她一眼,地球人都知道安心只有這種時候才會叫他做“哥”。他拍了拍方向盤,第一萬次的囑咐她:“手機是需要充電的,沒事別關機,還有……每隔三天記得跟我匯報一下你的行蹤……”

“羅嗦!”安心不耐煩的白了他一眼,又埋下頭和愛米一起開始鼓弄手機裏的照片。

安哲看了看後座裏兩個女孩子和她們身邊一捆一捆的書,無奈的嘆了口氣:“買夠了的話,我送你們回去吧。”

安心詫異的擡頭反問他:“你不是翹班出來的嗎?不趕快回去,不怕你手下的人都放鴨子?”

安哲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你以為誰都象你一樣?”看到她沒有反駁,安哲試探的說:“銀行那邊我已經替你聯系過了,你可以先去實習。只要通過實習,要留下來工作就沒有問題了。”他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她平靜無波的臉色,盡管事先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她這樣的平靜還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於是他追問了一句:“你怎麽想?”

安心卻只是恩了一聲,仍然低著頭擺弄自己的新手機。

安哲知道她不願意進這樣的大機構工作,另外就是不願意自己的事被別人事先安排。但是從他的角度來看,能有這樣清閑而高薪的工作機會,對於她這樣懶散的性子來說,未必就不是好事。他倒是希望她每天都能輕輕松松的,不要工作的過分辛苦……

看到安心的態度不似平時那麽激烈,安哲一方面感到慶幸,另一方面卻又有些不安。但是他也知道,今天的話說到這裏已經是恰倒好處了。他不放心的從後視鏡裏看看她,她也正巧擡頭,恍惚的神色一閃而過,宛如烏雲散開一般,露出了極燦爛的笑。

安哲也笑了笑,這樣燦爛的笑容,立刻推翻了他先前的種種猜測,是他有些多疑了吧?安哲想,應該只是他多疑了吧?

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安心把滿抱的書堆在腳下。伸手去包裏摸鑰匙。那一把栓著玻璃吉他的是雷洛家的鑰匙。裏袋裏那把系著檀木福墜的才是雷鐘家的鑰匙。自從雷鐘出差,她們倆又搬回了雷鐘的家。算起來,他出門已經整整一周了……

推開門的第一眼,安心看到的就是門廳裏的那只銀灰色的旅行皮箱,心口頓時一緊。身旁的愛米卻已經甩掉涼鞋,赤腳跑了進去。良久,她踮著腳尖躡手躡腳的退了回來,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悄的說:“我大哥在睡覺呢。”

安心點了點頭。也學著她的樣子輕手輕腳的換了鞋,將手裏的大包小包都放在一邊。還沒有起身,愛米已經湊了過來,俯在她耳邊悄聲說:“安心姐,我們晚上還包餃子好不好?在姥姥家的時候,我大哥愛吃餃子。”

幾天之前她們在小區超市的面食部發現有做好的餃子皮出售,於是兩個女孩子心血來潮的包了兩頓餃子,味道……似乎還不錯。

安心遲疑的望著她,即使是對著名家的菜譜,她拌的餃子餡還是那裏不太對勁,要拿這樣的技術去應付雷鐘那樣嘴巴特別挑剔的人……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看到她搖頭,愛米不甘心的嘟起了嘴,哀求的將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搖了兩搖。

安心還是搖頭。

愛米的眼睛轉了兩轉:“算了,我們還是做那天二哥做的那個……翡翠蝦球、紅燒海螺、醋烹三脆……還有……還有……”

安心頭疼得打斷了她的話:“我們還是包餃子好了。”

“還要放蝦仁嗎?”安心問愛米。而愛米則斬釘截鐵的回答:“當然要放!”

“還用上次的那種菜?”安心再問。

愛米轉過頭,詫異的望著她:“你今天好象特別沒有自信哦?安心姐?”

是這樣嗎?安心詫異的問自己。轉臉去看滿臉狡黠的愛米時,卻無奈的笑了:“就咱們吃,好一點差一點都無所謂,可是你哥哥的嘴巴好象很刁……”

愛米卻不客氣的打斷了她的話:“他才不刁呢。他那個人挺好說話的。”

挺好說話的?安心懷疑的看著愛米,很難想象這樣的詞會是用來形容雷鐘的。難道他的咄咄逼人只是針對她一個人的?安心搖了搖頭,順手將青菜丟進了購物車裏。

兩個女孩子捧著一大堆原料回到樓上時,雷鐘還在睡。兩個人把自己關在廚房裏,悄無聲息的開始忙碌。跟雷洛拿手的那些覆雜菜式相比,包餃子應該是很簡單的了,只除了……

安心不放心的將餃子餡舀了一點點放到嘴裏,還是什麽味道也沒有嘗出來。好象並不鹹,可是也不淡,應該再放一點鹽嗎?

“你已經嘗了好幾口了,真有那麽好吃嗎?”愛米臉上浮現出嫌惡的表情:“你別忘了,裏面的肉可是生的哦。”

安心搖了搖頭,猶豫的反問她:“用不用再放一點點油?”

愛米湊了過來,小心翼翼的聞了聞:“我看可以了。”

“真的可以?”安心眼前一亮:“你確定?”

愛米被她的表情嚇住了,又湊過去聞了聞,遲疑的說:“要不……你再嘗嘗?”

身後有人嗤的一笑,一只手伸了過來,從安心的手裏接過了小勺子,“還是讓我來檢查檢查好了。”

他的身上散發出某種清爽的植物氣息,象是沐浴液的味道。看來,她剛才聽到的隱隱的水聲應該不是幻覺了。安心遲疑的擡頭,他的頭發果然還是潮濕的。他究竟是什麽時候醒來的呢?買完東西回來的時候?還是她們小心翼翼的切碎蝦仁和青菜的時候?

安心不自覺的向後退了一步,總覺得他的身上好象隨時都在散發著陽光般的輻射,每每靠近,便灼熱得讓人無所適從。可是心口的某一處,卻悄無聲息的收緊了,緊得讓她有些透不過氣來。

“還不錯。”雷鐘回過頭,目光似笑非笑的落在她的面頰上:“你的手藝好象有進步了。”

“才不是進步,”安心不服氣的反駁他:“本來技術就有這麽好……”一擡頭,視線卻直直的撞進了他幽深的眼瞳裏去,後半句話不知不覺就消散在了唇齒之間,竟似消失了繼續說下去的力氣。

雷鐘卻戲謔的一笑,“聽起來底氣不足啊。”底氣不足四個字似乎提醒了他,讓他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黑湛湛的眼瞳裏頓時浮起了一點點質問的神氣,先看看愛米,然後落在了安心的臉上:“我臥室裏的那一盆鳳尾,我才出門一周而已,就不明不白的死掉了,誰幹的?”

安心和愛米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死了?”

愛米先跳了起來:“怎麽會死?我天天都有澆水!”

安心也連忙開始為自己辯白:“對啊,對啊,我也天天有澆水!”

雷鐘的臉頰似乎又開始抽筋,他指著愛米:“你每天澆水?”再轉身指著安心的鼻子:“你也每天澆水?”

兩個女孩子茫然無措的同時點頭。雷鐘看著她們無辜的表情啼笑皆非:“客廳裏的花呢?”

愛米搶著說:“客廳裏的花每周一澆水,都排在值日表上……”

雷鐘大吼一聲:“那臥室的花怎麽不排到值日表上?”

“就是因為忘記了排上值日表,所以我才特別照顧……” 愛米委屈的嘟起了嘴:“我哪裏想到安心姐和我一樣,也那麽在意你的破花呢?!”

雷鐘似乎被她的話噎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安心。安心的表情已由惶惑漸漸的轉為忍笑,看到雷鐘氣鼓鼓的瞪著自己,連忙說:“對不起。”

“什麽對不起?”雷鐘卻不依不饒的反問她:“除了澆死我的花,還幹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這句話聽起來好象哪裏有點別扭……

安心顧不上多想,一心只想著將連日來郁積在心頭的煩悶借著這個道歉的機會一並都發洩出來,免得總是堵得自己不痛快:“我向你道歉,除了澆死了你的花,還有……”她偷眼打量他的臉色,正想著找些婉轉的措辭,卻不料正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心裏只覺得一抖,還沒來得及組織好的話,就已經順口說了出來:“還有……就是那天不該冒充你孩子的媽……氣走了你的朋友……”

旁邊的愛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連忙掩住嘴竄出了廚房。

被愛米這麽一笑,安心的臉頓時漲得通紅。早就知道跟他道歉會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卻沒有料到會這麽的……尷尬。她低垂著視線,只能看到雷鐘曬成了淺褐色的胳膊,和暗藍色半舊的牛仔褲。忽然又想到那天是自己主動去抱他的胳膊,安心只覺得腦子裏“轟”的一響,真是恨不得立刻出現一個地縫好讓她鉆進去。

“恩?這件事?”偏偏雷鐘過了好半天才出聲。她不敢擡頭,因此沒有看到雷鐘眼裏滿滿的都是笑容,還有一點點不動聲色的……寵溺。

“是,”安心老老實實的將頭再埋得低些:“希望你的朋友……不要……不要……”

“不要怎樣?”雷鐘俯視著她,唇邊的笑容越來越濃:“不要真的把你當成是我孩子的媽?還是……不要因為你是我孩子的媽而生氣?”

安心的頭埋得更低了,看吧看吧,早就知道道歉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可是這個道歉憋在她心裏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了,實在是不吐不快。安心的小手懊惱的扭在一起,早知道他不是心胸寬大的人,早就知道他沒有那麽容易就原諒別人,尤其是她……誰讓她還要戲弄他呢?誰讓她不招惹那個好脾氣的弟弟,偏偏要戲弄這個好記仇的哥哥呢?誰讓她……

“你們在幹嘛?”門口傳來雷洛詫異的聲音。

安心還沒有擡頭,就聽雷鐘輕描淡寫的回答:“澆死了臥室裏的鳳尾,安心正在給我道歉呢。”

“不過是一盆花而已……”雷洛頗有些為安心打抱不平的意味。

“一盆花而已?”雷鐘哼了一聲:“那盆花我可是養了整整三年了。”

“我賠給你好了,”安心訥訥的開口。

雷鐘的目光似笑非笑的又落回到了她的臉上,海邊惡作劇的事始終瞞著雷洛,這讓她有種錯覺,仿佛雷鐘在刻意的保守著他和她之間的某個秘密……

“誰要你賠花?”他斜了她一眼,不懷好意的笑了:“真的是想要補償,那就為我做另外一件事吧。”好象看出了她心裏暗暗滋生的警惕,雷鐘做了個宛如宣誓般的姿勢,信誓旦旦的說:“我保證這件事不違反法律、不違反社會公德、不傷害所有的人類和動物、而且,還會讓你的聰明才智有充分的施展空間……”

安心看著他眼裏邪邪的笑容,恍然間覺得自己成了身陷羅網的純潔小鹿,而他,就是那個來收網的邪惡獵人。她無力的瞥了一眼滿面同情的雷洛,轉過頭望著一臉壞笑的雷鐘,虛弱的問道:“請問大俠,你究竟要用什麽手段來懲罰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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